• Oct 24, 2008

    听宋先生说民国那些事儿 - [语言学]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jlwatt.blogbus.com/logs/30572453.html

     

         宋先生去世也已经有了年头。那时候刚知道他的死讯,我还在浙大西溪校区东一六楼的斗 室里面,苦苦消磨自己的愤怒年华。想让一个心潮澎湃的年轻人安于纸上学问那是多么不易,然而我也不得不到这个时候才敢于承认自己的努力基本失败。清儒也 罢,近儒也罢,那会儿读了的东西,也没读进去多少,只不过仗着记忆力好,时而拿出来卖弄一下而已。要说究竟从经到传再到疏的兜兜转转里面有多少有益于性命 的东西,怕是一点也没有。性命与学术同是大词,然而,就像对于远行的人一样,性命是流浪中每日从早到晚风尘的真切,而学术只不过是挂在嘴上的遥不可及的终 点,事实上,停在哪一点对旅行来说并无分别。
      
       宋先生的训诂学问我勉强能看懂。也都是那会儿我觉得有趣的东西,本科的时候崇拜刘申叔黄季刚,以为非真学者不能如此。宋先生是黄季刚的再传弟子,说文读得 当然是熟的,这是章黄那一派的优势。李荣曾经攻击陆宗达,说其有章黄之短,无章黄之长。我觉得这句话确实命中要害,也认为在这个时代照章黄那一路做下去没 有好下场。那是因为,章黄读过的书,再读一遍并不很难,但章黄的识见,不是读过他们读过的甚至是没读过的书就能有的。
      
      民初是个混乱之世,“伯沙博士同扬榷”不但拿走了敦煌的经卷,也输入了语文学派的范 式。这也是中国学者以国学比附西学,为国学正名的第一次努力。国学摇身一变成了历史学,成了社会史,文化史研究。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刘师培要说“故治小学 者,必与社会学相证明”,看到程树德说“恒可因制字之故窥见上古逸史与其社会之情状”,看到刘博平说“(说文古音谱)大抵以语言文字皆史为主旨”、“吾人 识字,无异读史。”这些人手上都是乾嘉的技术,嘴里却是西来的观念。
      
       相对于这些人的缴械投降,章黄则是以复古为大纛。强调“古义”,强调“国闻”以与西来之学相抗衡。实际上,在学问之外,章黄并不好古。这里值得说的一点 是,章黄始终都是民族主义者,其之复古,实际上是学术上的民族主义在西方学术范式压力下,合乎逻辑的反应。这里也可以看出章黄与申叔的分野。刘其实不是激 烈的民族主义者,而是无政府主义者,投靠端方,除了见其人品之外,与其本身并不强烈的华夷之辨,不无干系。
      
       其实无论是传统上把小学作为大学的起点,还是在新观念里把小学作为史学的工具,小学始终逃脱不出附庸的地位。看大家对小学工作意义的理解,实际上已经足以 为民国学术史分个期。而沈兼士与杨树达则是属于后期人物了。把语言文字本身当作是个自足系统,其研究不假于外部的历史文化参照,这已经是结构主义语言学观 的萌芽。另一方面,沈和杨的研究目标是寻求通则与规律,而非章氏的基本单元,这已经是弈棋规则与棋子的区别。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杨树达会写语法书而黄侃不 会,对于系统,结构的关注,导致了民国时期古代语言学研究的视角变换。也难怪积微公在日记里要对运甓公讥讽有加。
      
       我也不是看不起宋先生,然而总觉得老老实实读说文的人,实在是不必出来高谈阔论什么学术史,为自己的祖宗牌坊张目。我们这些后生小子不妨讲讲天下大势分久 必合合久必分之类的空话,丢人了也没人在意。之所以谈论这个,也实在是因为不学无术,做不了扎扎实实的学问。而颖明先生门下高足也要来插一脚这个混水, 不免有良人为娼之嫌,当然如今已经是满门皆娼,食君禄、报君恩、云游四方谈文学谈哲学的有之,研究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构形学的也有之,则我等讲讲八卦,大 概也还光荣些。如此来想,大约也就不觉得对不起东一六楼那三年蹉跎岁月了。至少,宋先生的《文始》,没我读得那么深透呢。

    《说文》与上古汉语词义研究
    宋永培 著
    ISBN: 9787806592205
    定价: 35.0
    出版社: 巴蜀书社
    装帧: 精装
    出版年: 2001-06-01
     


    收藏到:Del.icio.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