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要举一副我很欣赏的代表中国传统家庭观念的对联出来,我很容易会想到十个字:“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这十个字言简意赅,也说明很多道理。然而这并不妨碍我用我刚好足够卖弄的那点语法知识将其略作解构。我始终固执地觉得,这对联并不是向人陈述某种能够使人永保家庭延续的灵丹妙药,而是绝望中无奈的祈使。事实上道理很简单,延续家庭的绝对不是家长的忠厚程度以及读书的行数,相反由基因设定好了的性能力与精子浓度更能够决定这个家族是否能够永葆青春,一代胜一代地龙精虎猛。这个道理道金斯先生早就说过,人家姓道,自然是道理无穷,我在这儿多卖乖不过是徒招人厌而已。

     

    相反,忠厚这种道德观念反而不是由生理因素所能决定的东西。因此反而需要将其写成对联贴在门上或者挂在中堂日日警醒。相比于不由自主通过遗传就被赋予的聪明,忠厚这个东西不经过反复操练都不见得能学到。而更糟的是,人一聪明就往往喜欢用自己锐利的眼光看透别人,却不记得给别人留块挡脸的遮羞布。我小学时候聪明无比,因此除了捉弄人之外甚至想不出什么更能激起热情的游戏,同学老师人见人恨。小学语文课上学赤壁之战,老师课后留了篇作文,我想都没想就学着罗贯中半通不通的文言就给写了个黄盖被射落水,吴军一败亏输。还给语文老师来了句“尔等犬豕之辈也。”当然语文老师们也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后来初中上课讲杨修,我在课上双眼迷糊,只听台上脸若冰霜的语文老师圆睁杏眼,断喝一声:“恃才傲物,不得好死!”吓得我三魂丢了七魄,抬头一看,老师正瞪着我呢。我一下就想起小学那个“犬豕之辈”来了,敢情这两位老师素未谋面,冥冥里倒是串通好了的?

     

    我的聪明当然是遗传,家里人没一个不聪明的。我奶奶差点儿读了李四光的研究生,虽说最终连个正教授也没捞着。我爸大学里学的是英语,结果硬是靠自学变成了日语老师。我妈没赶上好机会读书,然而据说当年成绩也是极好的。三个聪明人凑一块儿,可惜的是没哪个懂得忠厚,就算有弱者那也只不过是天真而已,于是就鸡飞狗跳一团糟。可考的大概是传了点诗书,现在也早淹没在我自己的藏书里面了。至少从小开始,家里就那么言传身教,告诉我这副对联到底该怎么念。以前我也看不懂古文,幸而长大读了点书,到底现在给说通了。

     

    题目是张爱玲,我在这儿三句不搭扯了那么多闲天儿。现在该说回去。张爱玲是聪明人,而且是聪明人的典范。凡是自小遭了点罪而长大又读了点书,自以为看得破红尘又没什么信仰的聪明人,很难不堕那么个恶趣味。我们这个世界,向来都是绝望容易,希望难,而怀着希望忍着聪明,给别人留一块回旋的遮羞布更是难上加难。打开电脑翻翻博客,到处都看得见精明到骨子里的师爷爷、姑奶奶在那儿指点江山,教人透过重重伪装,直看到旁人的猥琐,自私,冷漠,绝望,甚至隔着裤子看到里面的肚腩赘肉皮癣阴虱乃至阳痿早泄淋病梅毒。真是看得我好一阵回不过气来:这世道仿佛不但是张爱玲没堕胎胡兰成没流亡,而且两人还有了蜂王蚁后翻车鱼的生殖机能,呼啦啦生下来十三亿中国人振兴家园扬我国威,非给来一场星际争霸母巢之战不可。

     

    这年头X光都换了CT和MRI,火眼金睛的透视眼大概二甲医院都不待见了。一帮张爱玲的克隆人还非得咋呼,非得给祖奶奶僭号封圣可劲儿折腾,so what?由绝望而冷漠而作壁上观,就算是揭穿千千万万人的画皮,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妖而已。耶稣之所以是神之子,不是因为他能作最后的审判,而是因为他真能甘愿伸出手来,为世人的罪恶而钉上十字架,为他人流血。洞悉生活,意味着在别人龌龊,自私,猥亵的时候,不但能够宽容,还能坚持,还能不妥协,不随波逐流;而不是看见家家户户都关上门的时候,把自己家大门一并关上,然后轻飘飘说一句,你们都是王八蛋。大家本来就都是王八蛋,这一点既不是重大发现也不是爆炸新闻,在这个世上活个三十年不到,聪不聪明的,基本都能知道,无非聪明的人知道得早些。拿它当事儿老说的,不是小屁孩儿,就是心智不健全加自恋。而且大家是不是王八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忠厚,有理想主义情结,有这些可以为聪明补阙纠偏的东西。聪明既不是哪位圣贤包圆了的,也不是什么非有不可的东西。

     

    在此之前我们有一个鲁迅的时代,大家在唱完一个也不宽恕的高调之后,放下了文字,拿起了真正的匕首和投枪,其结果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我们有了个张爱玲与钱钟书的时代,不但不宽恕,甚至不怜悯,还要轻薄。自己皮袍子下面的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甚至是近于流氓气了。所谓什么时代出什么样的作家,什么时代什么样的作家招人喜欢。这会儿就像是沦陷区的旧上海,繁华得轻薄,虚荣,人们带着一种世故的聪明,对未来没有期待,在彬彬有礼之中各怀鬼胎,就像最近流行的电视剧《潜伏》里面一样,大家各属国军共军伪军,往往还身兼数职,在不损及自己利益之余,为别人提供些情报。当然,这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是,不管一本书好还是不好,它总是不适合大家都读的,读者聪明不聪明倒是次要,关键还是得心智健全。第二,我们这个时代没有学会真正去爱一个人。我们爱那些爱我们的人,爱我们自己的小小优越感,却不爱那些被我们拒之于感官之外的人。我倒是希望我们的下一个时代是罗素的时代或是周作人的时代,罗素的好处王小波已经说过,我也不用饶舌。周作人的好处说的人就更多,但我还是想强调一下他对妇女与儿童的爱,注意,是那个时代的妇女与儿童,不是处于今天这个地位的。当然,逻辑经验主义在专家眼里那是过气的学问,周作人更是立场不坚定的汉奸,我要是再为这些扫进历史故纸堆的人鼓与呼,怕是也得变成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吧?

     

     

  •       我在很早之前有个愿望,就是等我以后真的以写小说为生的时候,我应该写一下我的家庭。当然我不一定能写出一部像样的小说,但一部拙劣的现实主义小说也可以在某种意味上成为这个时代的一部口述史,并且或许还不那么失败。显然我的愿望并没有得到实现。因为我总觉得我对家庭现状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不够,无从下笔。分析一个外人是件比较轻松的事情,因为凭着不多的了解,总是能找到一个大致合适的模子,不管是不是真的合身,先把对方套进去,然后以此作为认识他的一个起点。而家人则是我在学会这样思考问题之前就认识的。因此即使自己后来学会了这么一套思维方式,但是总是有些先验的情感无法纳入思维。家人对于我与其说是熟悉的对象,不如说是迷濛的彼端,其形象难以捉摸和把握。因而,这一部十七史永远无法下笔,而对于家庭作一叙述,也就成了自己遥不可及的理想。

          其实正如那句被用滥了的苏轼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不是我在大学之后开始恋爱,逐渐有了与家人之外的人亲密相处的经历,大约我始终都无法认识到,我自己始终沉浸在家庭的气息中不能自拔。我以为自己是一个反叛者,但其实我从来也没走出家里给我划定的那个圈子。我一面憎恨着这个家庭,一面却又不自觉地成为了这个家庭的最佳继承者。每一场恋爱都是一面镜子,我从里面看见自己,傲慢,暴躁,自以为是,像极了我的祖母。我的祖母是个老知识分子,她的学生年代正是新旧中国交替的时期,她既有旧时大小姐的任性,也有老共产党人的执着与清高。当然这两者的结合并不理想,她的一面是正直而负责的大学教师,而另一面则是任性而偏执的灭绝师太。这真是个绝好的比喻。灭绝师太的悲剧,正是在于她始终觉得自己代表了正确的方向,她不但没有反省的勇气,甚至早已失去了反省的能力。然而这个家庭中,正是祖母对我产生的影响最大。当然,我从她那里获得了不唯任何人是从的独立精神,这种精神最终支持我怀着一种圣徒般的决心一意走上学术道路,但也导致了我性格中那部分偏执的决绝,对人对事的凉薄情意。很遗憾,这些东西都成为了我性格中最大的缺陷,我并没学到我母亲那样的善良,柔弱和逆来顺受,但却继承了她的敏感和小心眼儿。我不得不承认,我在性格上和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母亲的故事是个彻底的悲剧。困苦的童年时代,丧父的少年时代,近乎包办的婚姻以及此后超过四分之一世纪的不幸的婚姻生活,就成了她故事的全部。事实上我对母亲的认识是从十几岁离开扬州来到张家港之后才开始的。此前祖母一直刻意将母亲在我的印象里边缘化。虽然如今母亲的形象逐渐丰满,然而在我现有生命的一半时间中我失去了她。在我回忆中的扬州十余年中,母亲的生活与记忆几乎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家庭劳动的场景。我记得她在厨房里杀鸡,鸡血热腾腾地盛了满满一碗;我也记得她在过年的时候准备蛋饺,在逼仄的小厨房里生起煤炉,母亲坐在小凳子上,将蛋液倒入小铁勺,略转一下,就成了一张圆形的蛋皮;我还记得她在井边洗衣服,然后穿着套鞋拎着两大桶衣服上楼。我看见她的手,粗糙,布满裂痕,摸上去非常硬。这些事儿年复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从不间断,就是她家庭生活的全部,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听亲戚说过母亲是祖母亲自挑的,为此父亲放弃了他的自由恋爱。然而祖母从来也没满意过这个媳妇,她从没有把儿子放心地交给过另一个女人,数落母亲的不是,几乎成为了祖母后半生生活的最主要工作,至少从我记事开始就是如此。婚姻生活与家庭纷争几乎同步。母亲一个人离开家乡,走入父亲的家庭,在歧视与压制下,最终选择了沉默与屈服。据说母亲生我之后,没坐月子就又恢复到长工的生活里面去,因此她的奶是苦的,我一吃就吐,所以为我找了个奶妈。自我记事起,全家的早餐都是鸡蛋和牛奶,而母亲是没有的;吃饭的时候,一个新鲜的菜或是好吃的菜上桌,母亲是不动筷子的,她会自己用别的碗盛着前一天的剩菜,最后全部吃完。至今我家还是如此,似乎母亲吃剩菜已经成了常态,成了习惯,所有人都不会觉得诧异。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对此表现过一点不满和反抗。或许,也是有的,她到今天都不吃牛奶和鸡蛋,即使为她准备一份也还是如此。

          当然,吵架更是不可避免。祖母气势汹汹而母亲饮泣,对我来说是习见的场景。祖母一开口必然是说我母亲要逼死她,然后就哭诉自己身体如何不好如何受尽欺凌,尽管母亲永远是处于下风,但两个人都是歇斯底里,寻死觅活。在祖母搬来张家港与我们同住之后,这种情况也是时而发生。祖母会理直气壮地说:“你们不就是嫌多了我一个么?告诉你们,不是你们养我,是共产党养我,我随时可以回扬州去自己过!”继而必然是自觉心脏病发作,坐倒在地哭天抢地,控诉母亲必气死自己而罢休的种种罪恶。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祖母参加完小姨的婚礼,回来自觉被人怠慢,大发雷霆,进门就把药瓶摔在地上,碎成好多玻璃碴子。后来当然是母亲将其扫去了,然后像平时一样为祖母铺床叠被灌热水袋。或许还有件事情可以一说,那就是我父母上班中午不回来吃饭,因此每天早上母亲大清早就要起床,帮祖母将中午的菜烧好,大约忙两三个小时,之后才能吃早饭去上班。而我在家的时候,就看见祖母不断控诉母亲烧菜多敷衍马虎不负责任,然后摆着母亲烧好的菜不吃,自己另外烧菜。当然,家里人都不觉得应该找个烧午饭的保姆之类,一是因为怕烧得不好吃不合祖母胃口,二是不放心家里来陌生人。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大概是大家都习惯了母亲的这个角色,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叠床架屋,多此一举。

         母亲曾经很失望地对我说,她生活中最开心的时光莫过于离开扬州之后,一家三人在张家港生活的那段日子。那时候父亲虽然工作不顺心,家庭经济情况不好,母亲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开舞厅,非常辛苦,但至少父亲还会和她一起看点儿录像片,晚上吃完晚饭出去散步,两个人出去兜个圈子。我一般不跟他们一起去,现在想来不知道究竟是给他们留了空间,还是平白失去了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机会。反正这一切在祖母来到之后全部改变了。在祖母的心里是不能容忍父亲与母亲两人世界的亲昵的。任何没有祖母参与的活动都会被祖母认为是企图排挤自己的一种变相暗示。当然父亲的仕途开始顺利,昔年的生活也不会再有。祖母的来到也可以看成是一种巧合,而非生活改变的直接原因吧。

         八年之前我出去上大学就离开了家,走的时候家里还住在原来7楼的老房子里面。去杭州读大学之前祖母带着我先去上海走了一圈,向亲戚故旧们展示了一下这个有出息的孙子。然后我们去了杭州,住在祖母原来的学生为我们安排的宾馆里。宾馆在浣纱路上,我们晚上打的去浙大,经过西湖边,那时候西湖边还竖着铁栏杆,晚上看不分明,很像是个大操场。我们经过湖滨的外文书店,旁边是一家大阪屋,晚上可以闻到荷花带着露水的香气。这大概也能算是美好的回忆的一部分,至少它宣告了我已经离开了这个家,或者暂时可以与这些纷争无关。这一出来就是八年,这八年里我基本在假期的时候都会回去,虽然偶尔还能看见那些在我心中早已凝固成形的梦魇般的场景,毕竟也都只是零落的片段了。家里的关系,比以前已经大大改善,母亲逐渐能够自尊,而祖母也稍事收敛。父亲也不必夹在中间总是焦头烂额。事情或许都向好的方面发展,大家都能找到一个转移自己注意力的点。但世事不见得有什么公平在。我一直认为母亲的付出会有回报,然而结果不过是继续不断付出而已。家里人去年做过一个体检,母亲身体状况最好,祖母次之,而忙于酒席饭桌应酬的父亲则屈居最末。每天都在关注养生之道的祖母,与不辞辛劳每日忙碌不休的母亲,对比如此鲜明。

         或许这就是均衡,每个人作出他能够作出的最大妥协。或许直到母亲和祖母其中的一个去世之前,情况都会是这样了。我有时候想到这一点,情不自禁地就对母亲无名火起,觉得她自己放弃了对未来所有可能性的追求。但或许是我了解不够,早在母亲年轻的时候大概就做过这样的尝试,而如今她已经是复归平易处变不惊了。别人看来大概会觉得我任性,不但没有能够体贴母亲一点,还像祖母一样地去伤害了她。然而这真的不是我的用心。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回,由于我表现出对佛学的极大兴趣,家里人都误以为我要去信佛甚至出家,由于三姨带我去庙里拜了师父,祖母一如既往地迁怒于我母亲。可惜的是我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压力。某天下午我兴致勃勃地想去看一场法事,母亲泪流满面,跪倒在我面前阻止我,那是个惊心动魄的场景。可是我当时都没有理会到这一点。可笑那时的我都没能洞悉人事,又有什么资格自以为解脱世尘?如今坐在家中,想起这些往事,家里的大厅采光不好,阴暗寒冷,我憎恶它,厌弃它,却无法摆脱我所憎恶的那些造成这一系列悲剧的人性的缺陷:我用偏执,暴躁与傲慢来对抗它们,正如古人所说,无异抱薪救火。我在无意中,延续着家庭的命运,并将我所厌恶的东西带向远方,传播开来。直到猫在我面前,哭着告诉我,我与我的梦魇一般无二。就像用鲜血无法洗刷鲜血,仇恨无法消弭仇恨一样,我不能抑制的,是对家庭的厌弃与仇恨,而我所厌弃与仇恨的,正是在这个家庭中到处弥漫着的厌弃与仇恨的气氛。

         父亲与这个家作了一辈子唐吉诃德似的斗争,最终也默认了现状。只要大家都说家庭温暖和睦,它就仿佛真成了温暖和睦的了。父亲疲倦、沉默,有时暴躁。他没有能摆脱这个家,也没有能将其扭转过来。他所不能摆脱的,是这个家给他的深深烙印。虽然这个家不是个什么,然而没有了这个父亲极力营造的家的幻梦,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前几年父亲悄悄对我说,祖母其实有个脑瘤,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不治。我很认真地听,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小时候我跟着祖母叫母亲za货(江阴方言,做事不当心,吊儿郎当的意思,极带贬义。略同于北方话的“勺子”或是“傻逼”?祖母每天都是这样形容我母亲的)的场景。如今的我能想象到母亲当时的心情,但这事情大约母亲都不记得了。祖母的脑瘤始终也没有爆发过,家里的情况一如其旧,而我则坚定了要改变这个家庭的信念。我常常想,是否我有一天会对祖母痛陈我对她的厌恶与仇恨,控诉之,斥责之。实际上这个想法幼稚而无聊,而更坏的则是它只不过是一个祖母所做的诸种恶行的翻版而已。我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更进一步地说明我确实源于这个家庭而已。抽离这个家庭的暴戾之后,我真的能剩下爱么?以爱与宽容去对待每件事情每个人?我这样做了之后,事情真的会有好转么?或许,我只不过是新一代的唐吉诃德,之所以父亲不再因为我与祖母的争吵责怪我年少不懂事,是不是他看见了我正经历那些他经过的岁月?

         其实我知道,无论是父母还是祖母,都珍藏着我小时候的一些笔记本以及上面涂鸦的文字。他们互相仇恨,但同时爱着我,以我为骄傲。即使是善良与慈爱的人,也不免带着偏见与执念,挣扎,痛苦,最终走向死亡。我希望在他们的有生之年,这个家就能在我的影响下变得让人值得留恋,而不是以他们在人间的消失作为我获得自由身的条件。何况那样获得的不见得就是自由身,也许只是新一代暴戾的起源。生活如同茫茫大海,我只是带着我的猫,划动一叶小舟,缓缓远行。